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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08月06日 16:17:03
缺憾人生的撫慰者:路寒袖談《誰在綠洲唱歌》
缺憾人生的撫慰者
◎路寒袖

  收集在這本《誰在綠洲唱歌》的十篇小說,即便超過半數是郭漢辰征戰各縣市文學獎的得獎作品,但全書無不或顯或隱的牽引著「缺憾人生」的共同主題。

  〈誰在綠洲唱歌〉中失婚、患憂鬱症與癌症的單親媽媽,在不敵多重的壓力之下,依然不捨的拋下弱智的兒子上吊自殺。〈鴿子〉以主、副兩線舖展故事,不論「六點三十二分小姐」與「二十年先生」,或警員辛勤國與大陸妹阿芬,兩對老少畸戀的情人,雙雙以殉情作結。〈阿海〉寫的是受喪失妻子打擊的漁夫,失魂落魄流連海堤,而被當成瘋子嘲弄,後來因主角的關懷、開導,重燃生命意志並投入協助海巡隊的救難工作,以對抗大海吞噬生命的方式,來平息自己悲慟的際遇,當然,結局仍是以身為殉。〈革命信徒〉中,為民主運動、政治理念奉獻的父親,後來雖然取得執政機會,卻為了擁護所屬的政黨似是而非的政治操作,終而含冤辭世。〈A片中年〉與〈數數〉雖是荒謬劇,然而荒謬的根源則是來自男性中年失業的茫然與焦慮。

  造成本書中許多男性角色困頓的不僅是中年失業的問題,併發而來的是陽萎不舉的性慾退潮,這兩大困境暗喻了男性的社會地位、家庭責任與尊嚴的衰敗。在〈A片中年〉裡,若夫租看A片自凟,撫慰的不只是軟弱沮喪的陽具,更是藉由一次又一次的射精來證明自己的存在。而〈數數〉就更為慘烈了,主角陳朝陽(這名字多麼的反諷呀)因為無法勃起,被妻子訴請離婚,連房子都被霸佔了。

  郭漢辰畢竟懷有一顆良善悲憫的心,他不任由各式各樣的人世缺憾毫無節制的蔓延渲染,所以總巧妙的為他筆下的主角安排心理治療,父親之死的親情追憶、懺悔便成了書中人物的救贖療程。

  〈數數〉一文的陳朝陽以近似阿Q或念力式的靈魂出竅,除了小小報復了離他而去的妻子與其情夫外,更是藉此窺見了父親的投胎,那是做為人子的最後送行。〈夏日〉的廣福為恐冰櫃中父親的屍體退冰、腐壞,半夜推著父親的冰櫃在鄉間產業道路狂奔,總算送進了貯藏豬肉的大冰庫,在冰庫裡,他瑟縮的陪著父親的屍體等待天亮,卻是一生中與父親最親近的時間,情節既驚悚又感人。〈玻璃心〉裡的父親拼著人生的最後氣力,為兒子羅志浩製作了一顆玻璃心,使其逃過心肌梗塞的宿命;晶瑩剔透的新心讓羅志浩超脫對父親之死的輕疏,重新照見自己對父愛的孺慕,這是親情的大團圓。〈革命信徒〉是一篇飽含企圖心的史詩之作,堪稱台灣民主運動的史綱,道盡了台灣民主化過程中,未得天下之前的悲壯,與既得天下之後的卑劣。主角在父親忍辱吞聲而終之後,選擇了在勝選的謝票晚會中,以父親生前預錄的錄音帶為父親平反,這篇不只是小說,而是台灣所有政客的警鐘!

  郭漢辰另一項救贖的絕技是豐富的奇幻想像力。最為典型的是〈雄獅少年〉,這篇壓根就是少年版的阿凡達。夏立爾被同儕欺凌、威脅,憤怒之下化身為高速公路上邂逅的逃脫獅子。另外,像〈鴿子〉中為世俗生活所困的老年戀人,為法律羈絆、利益勾結所犧牲的警員,殉情之後,紛紛幻化為自由翱翔的鴿子,擺脫了一切,自由自在。而〈老人與鳥〉則是人與鳥類的通靈,重尋父子之間的失落的親情。〈數數〉的最後一幕何嘗不是這種創意之下的解脫?

  缺憾,是人生的常態。但讀郭漢辰的小說卻給了我們無比的慰藉,就如誰在綠洲唱歌〉所描繪的,彷彿有一道歌聲自我們內心響起,一個像母親般清唱著安眠曲,讓我們放鬆、自在的沉沉入睡,我們終於卸下了人生掙脫不了的缺憾。
作者書評 / 遠景二號小編 / 回覆(0) / 閱讀(138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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